廖卉 2007年11月16日 15:25
当《侏罗纪公园》以最现代的手段创造出令人叹为观止的一个恐龙世界并大发其财的时候,专门研究古代生物及其生存环境的古生物学却在世界范围内陷入了“门前冷落”、“后继乏人”的境地。不仅国内的古生物学研究经费拮据,人员流失,即使老牌地质大国英国也纷纷关停并转地层古生物学科。作为一门无法将研究成果直接转化为生产力的基础理论学科,古生物学的没落及古生物学家的窘迫似乎是时代的必然。
然而,并非人人都这么“看扁”古生物学。1997年11月中旬,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南京地质古生物研究所、中国地质大学以及来自北京、黑龙江、内蒙古、山东、广西、四川、福建等自然博物馆的30余位中国地质学会地层古生物专业委员会代表汇聚桂林,以“市场经济中的古生物学”为主题,进行考察和研讨。该专业委员会主任、90高龄的杨遵仪院士主持了研讨会议。这是我国古生物学界第一次以专业会议的形式面对市场经济的时代现实,思考和探索古生物学能不能走入市场,如何走入市场。尽管研讨既不能产生实质性的决定,也没形成可操作的计划,但与会代表们的开拓性思路和大胆设想已经为古生物学走出象牙塔打开了一扇门。
(一) 会议开幕当天代表们便参观了桂林瓦窑的旅游工艺品批发市场。瓦窑市场占地六万平方米,1994年元月开张,其中大大小小不同规模的100多家石头店构成的玩石市场成为闻名全国的玩石集散地,也是台湾、香港地区以及东南亚国家石头商人的重要进货源。
玩石包括造型石、图案石、矿石和化石。尽管石老板们一再表示因为不懂化石,化石生意只敢“小来来”,但几乎每家门面内都可以看到化石,大到可顶半面墙的海百合、石燕群、三叶虫群,半人高的震旦角石、硅化木,小至拳头大的单个鹗头贝、石燕、菊石,不下几十个品种。桂林本地有着丰富的腕足类化石,如鹗头贝、石燕,而其他很多门类的化石则来自云南、贵州,河南、湖北等地。事实上店里陈列的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放在仓库里,然而就是店面里的已经足以令考察的专家们惊叹不已,用一二十元买到的喇叭角石、三叶虫也许比他们大半辈子研究过的标本以及教科书上的图版更为完美,怪不得这些终日甚至终身与石为伍的学者们也禁不住狂购一番。
(二) 瓦窑市场归来,参加研讨会的代表们一边惊叹着化石市场的丰富,一边相互赏玩着购回的化石。然而兴奋淡去,却有一种遗憾和郁闷弥散开来,越积越厚;偌大的化石市场,除一位老板有个学地质的父亲作顾问(不肯亲自“下海”)外,再没有一个懂古生物的。想着这些明珠暗投的化石,古生物学家们不免也有一种怀才不遇的落寞。
那位只肯给儿子作顾问的桂林工学院地质学副教授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天儿子兴奋地拉他去看一块刚从农民手上买来的化石,说是一种有耳有尾的小动物。副教授一看石头便断定,该化石形成时代的动物决不可能有耳朵,他仔细观察一番后确认耳朵是人工加上去的,而原有的古生物应是一种很珍贵的海百合。于是父子俩找到那个出售石头的农民,但农民已自鸣得意地给同类化石一律添加了耳朵。副教授只能扼腕叹息,原本价值不低的化石现在却不值几元了。
如果说观赏古玩的是眼光和灵感,那么化石玩的就应该是知识。地科院地质所的项礼文研究员谈起一段往事:一位美商从山东购买了一批蝙蛹石,请他作鉴定,提供该种化石的形成时代、生存背景等相关资料。完成后美商询问该付多少酬金,倒把他弄得几乎手足无措;“这种鉴定对我们来说是举手之劳,压根儿没想要报酬,随口说个一千元,美商二话不说付了钱,临走还送我两条领带。”“现在想来,我们实在是不懂得我们的知识所具有的价值!”
古生物学是一门较冷僻的自然科学,没有专家的引导和启发,化石很难实现价格与价值的吻合,要么高得令人望而生畏,要么低得叫人不屑一顾,卖主底气不足,买主当然顾虑重重。如果古生物学家能够参与化石市场,以知识提高化石的商品附加值,那么化石市场就有可能摆脱古玩旧货市场中的依附地位,真正在一个高水平上繁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