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庆华 2007年10月30日 16:53
从猿到人的演变是一个漫长、艰难而复杂的过程。人们要认识这个过程是极不容易的,因为它不但要依靠化石证据的发现,而且要受其他有关科学、社会和意识形态等因素的影响。对于腊玛古猿是不是人科的早期成员,或是不是人类的最早祖先?其争论和认识过程,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
腊玛古猿的来历
从19世纪后期到20世纪初期,在印度西瓦里克山区,人们不时地从中新世中、晚期的地层中挖到一些古猿和其他动物的化石。显然,这些古猿化石都是中新世古猿大辐射、大分化过程中繁衍出来的类群。因而引起了国际上古人类学家和古生物学家们对这一地区的注意。 1932年,美国耶鲁大学的一位姓刘易斯(Lewis,G.E.)的研究生率领耶鲁一北印度考察队也来这一地区进行调查,寻找古猿化石。
有一天,一个当地人来到刘易斯的驻地,交给他一块破损的古猿右上颅骨化石,其上带有两颗前臼齿和两颗臼齿,以及门齿和犬齿的齿槽。刘易斯看了这块标本,十分惊喜,酬谢后,要求此人带他去看这块标本的产地。那人就带他到一个小山包前挖过土的地方,说是就在那儿挖到的。可是刘易斯觉得那里沉积物的岩性与这块古猿上颌骨上附着的沉积物岩性不相一致,他心里明白了,人家是不愿意告诉他化石的真正产地。后来,他从其他化石标本上附着的沉积物岩性对比中弄清楚这块上颌骨化石的真正产地是在该山区一个叫哈里塔利恩加尔林的化石地点。
刘易斯回国后,在研究中觉得这块古猿上颌骨的特征与众不同,具有一些像人的性状,例如,复原的齿弓呈抛物线形,犬齿小,犬齿和外侧门齿之间没有齿隙,前部齿向前突出的程度较小,因而吻部较短,不大突颚等等。而在猿类中,齿弓呈“U”字形,犬齿大,有齿隙,前部齿较向前突出,因而吻部较长,突颚。据此,刘易斯于1934年发表研究报告时,把这块古猿上颌骨订为一个新属新种,即腊玛古猿短吻种(Ramapithecus brevirostris),属名腊玛(Rama)是借用印度教中一位神的名字。那时,他把腊玛古猿的分类地位虽然放在猩猩科,但又旁注:可能是人科。后来,他在1937年的博士论文中把腊玛古猿归属为人科。这在当时是一种很大胆的看法,因为以前从未有人把这么早的中新世古猿看作是人科的早期成员,因而遭到当时一些权威们的反对。他们认为,这块上颌骨只不过是一个小的雌性猿类。但他们也未能看出这块标本与西瓦古猿有什么关系。
于是,刘易斯的博士论文未被正式发表,而这块古猿上颌骨在地层中长眠了近1000万年,问世后,又被搁置到耶鲁大学的标本拒中去睡大觉了。在后来的很长岁月中,无人去唤醒她。而刘易斯后来到美国地质调查所去工作了,没能在古人类学领域显露头角。但他哪里知道,正是他所定名的编号为Y.P.M. 13799的腊玛古猿右上颌骨化石后来竟成为人类起源中显赫一时的明星。
腊玛古猿的兴起
到了60年代初,当时在耶鲁大学工作的古人类学家西蒙斯(Simons,E.L.)注意到了刘易斯的看法,并对这块腊玛古猿上颌骨重新作了研究。从1961年起,他连续发表文章采论证腊玛古猿的似人特征,再次提出腊玛古猿是人科的早期成员,是人类的最早祖先。1965年,他又与皮尔比姆(Pilbeam,D.R.)把世界上已发现的50多种中新世古猿化石进行综合研究,重新分类,进一步把腊玛古猿与森林古猿类明确分开,并修订腊玛古猿的种名为腊玛古猿旁遮普种(Ramapithecus punjabicus),把世界其他地区发现的与腊玛古猿的形态和大小类似的一些古猿标本都归属为腊玛古猿旁遣普种,其中包括在我国云南开远小龙潭煤矿发现的五颗小型的森林古猿下牙,在肯尼亚特南堡发现的两块破损的肯尼亚古猿 (Kengapithecus)的左、右上颌骨;以及先前在印度西瓦里克山区发现的森林古猿旁遮普种的上、下颌骨破块。
虽然有的学者对这种分类有不同的看法,认为把地理跨度较大、年代相隔较远和形态上又有所区别的标本归属为单一的属种是不合适的,但由于西蒙斯在当时学术界的地位,而且他在研究过程中几乎观察了除中国以外的世界各国所发现的中新世古猿标本,因此,他的研究结果在学术界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得到了人们普遍的认可,从而掀起了在亚、非、欧三大洲寻找人类远古的祖先--中新世古猿的热潮,推动了人类起源理论的争论和发展。于是在六七十年代,被认为是腊玛古猿类的化石不断地从巴基斯坦、土耳其、中国、匈牙利、希腊和肯尼亚奇迹般地涌现出来。这样,腊玛古猿是人科的早期成员,是人类的最早祖先,人类大约在早于1,400万年前就与猿类分离了,人类的起源地区除了非洲,还遍及亚、欧两洲,这些看法成为六七十年代在人类起源问题上人们普遍接受的传统观念。
怀疑与挑战
人类所以能成为世界万物之灵,其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富有好奇心理及其追根究底的精神和行为这种心理、精神和行为促使人们去发现、发明、创造、探索,推动了人类社会的科学技术迅猛发展。在人类起源问题上情况也是如此。
到了70年代后半期,随着中新世古猿化石的增多,有些科学家对腊玛古猿的进化地位及其与西瓦古猿的关系开始发生了怀疑。首先,他们注意到,被认为是腊玛古猿类的化石为什么几乎都是跟西瓦古猿类的化石在同地点和同地层中发现的?它们两者如果象以前人们所认为的是两个不同的属和不同的种,那么它们各个属种内在形态和尺寸上应有雌雄的性别差异。即使腊玛古猿被说成是象人类那样两性差异小,那末,被认为是猿类祖先的西瓦古猿总应在形态上有明确的两性差异,但实际上很难分辨。
相反,如果把同一地点发现的腊玛古猿和西瓦古猿类型看作是同一属种的雌雄个体,那末,它们两者之间无论在形态和大小方面所显示的差异恰好对应地相似于现代猿类中的两性差异。因此,这些学者提出,腊玛古猿和西瓦古猿可能是同一类型的雌雄个体,也就是说,腊玛古猿可能只是西瓦古猿的雌性个体,而不是人类的祖先。这种怀疑后来越来越引起古猿的发现者和研究者们的重视。因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末,腊玛古猿将被摘去人类最早祖先的桂冠,人类起源的历史和理论将被重写。
另一方面,在70年代,分子人类学的进展也对腊玛古猿的人科地位提出了挑战。分子人类学家们根据现代人和类人猿的蛋白质大分子的相同程度,指出人与非洲的黑猩猩和大猩猩的关系最近,与亚洲的猩猩关系次之,与长臂猿的关系最远。并且又根据蛋白质大分子差别的大小,计算出相应的绝对年代,提出“分子钟”计算法。用这种方法,计算出长臂猿从人猿共同祖先的系统中分化出去的时间大约在1,200万年前;猩猩从人猿共同主干分离出去的时间为1,000万年前;而人和非洲大猿类分歧的时间为600-400万年前。这就是说,人类起源的时间在600-400万年前,在这之前不可能有人科的成员。这就与根据化石记录得出的人科最早成员腊玛古猿在1,400万年前已与猿类系统分开的传统观念发生了极大的矛盾。因而分子人类学家的看法遭到了许多古人类学家和古生物学家的反对。他们认为,人是从古猿进化来的,而不是从现生猿类演变来的。分子人类学研究用的材料是取样于现代人和现代类人猿,其结果只能是间接证据,不大可靠,要探讨人类起源问题,化石才是直接的证据,是最可靠的。
此外,许多体质人类学家也对分子人类学家的看法表示怀疑。于是,人类起源问题环绕着腊玛古猿是不是人类的最早祖先这个中心主题展开了长时间的激烈的争论。
腊玛古猿的衰落
到了80年代,分子人类学的研究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和提高,计算方法也得到了改进,对人和猿类的分离时间作了修正,比以前提出的要早一些,这样就与古人类学家根据新发现物的研究所得出的结论相接近了。同时,人们对于分子人类学通过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 (DNA)等的研究来确定人和猿类的亲缘关系及其分离时间的方法和意义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和正确的认识,其研究结果逐渐得到了人们的重视。
另一方面,体质人类学家也通过比较解剖学的深入研究表明,现存的人猿超科成员之间有着相似的形态类型和不同程度的区别,这也证实了分子人类学上的发现。
但是否定腊玛古猿的人科地位并还其本来面目的决定因素莫过于埋葬她白骨的西瓦里克山区的新发现及其研究了。